三十四、出走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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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年夜晚的客車站,是混亂的代名詞。 麻袋捆著的棉被,小孩的啼哭,面容疲憊、席地而睡的打工者,昏暗的燈光,方便面味混合著公廁散發(fā)出的惡臭。 竇少欽和竇小祁依偎著坐在角落,等待開往臨市的末班車發(fā)車。 竇小祁懷里抱著毛毛,小憩了一會。醒來便看到哥哥的側(cè)臉,他沒有睡覺,目光平和地四處打量著,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。 客車站里沒有空調(diào),小祁看到哥哥鬢角的汗,也后知后覺地感到燥熱,于是坐直起身。 “醒了?”哥哥垂目看向小祁,帶著淡淡的笑意,聲音很溫柔。面前通道的指示牌上正好顯示檢票,他提起東西,牽著meimei的手隨著人流準備上車。 ——此刻破舊車站的門被推開。 是竇正禮,他一臉的氣急敗壞,進來便四處巡視。 竇少欽心下一驚。不過還好他們的隊列在最角落,他把票遞給檢票員,拉著meimei便三步并作兩步上了車。 “竇正禮來了?!彼÷暩鷐eimei說。 竇小祁的瞌睡瞬間被嚇醒了,她往車外望去,竇正禮已經(jīng)幾乎走到了他們這趟車的檢票口,正四處張望著,正好與探出頭的竇小祁四目相對。 竇正禮咬牙切齒地罵了句什么,張牙舞爪地想沖過來,卻被檢票員攔住,說這趟車的票已經(jīng)賣完了,馬上要發(fā)車了。竇正禮一把揮開檢票員的手,大聲說:“老子又不坐車,我上去找人,找人,不行嗎?” 看著在檢票口大聲叫嚷的竇正禮,竇小祁只覺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,她焦急地說:“怎么辦,哥哥?”竇少欽也不知道怎么辦,他和meimei緊緊牽著的手已經(jīng)全部是汗。 好在客車司機見慣了這種場景,只認為竇正禮是想先上車再補票的乘客,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清點了一下人數(shù),“齊了,走了。”司機發(fā)動了車子,掉頭駛離車站。 竇正禮這邊剛跟檢票員理論完,好不容易沖了進來,卻只能看著車子揚長而去。 兄妹倆從車窗看見他惱怒到極點,狠狠地踢路邊的欄桿又吃痛的樣子,相視開懷大笑。 竇小祁看著開心笑著的哥哥,伴著行駛時窗戶吹進的風,她覺得自己永遠記住了這個夏夜。 看著房東老太太清點那幾張鈔票,六百元整,然后將它放進包里。竇小祁在想,哥哥要搬多少貨物,輔導多久的作業(yè),才能賺到這些錢呢?她對金錢還沒有太多的概念,實在想不出來。 房東是個慈祥的老太太,囑咐他們不要讓寵物損壞屋內(nèi)的物品,注意安全,便把鑰匙交給竇少欽,轉(zhuǎn)身邁著小步子出去了。 竇小祁打量這個小小的出租屋,她很滿意這里。比起前兩天和哥哥住的小賓館,這里好太多了。 干凈整潔的一室一廳一衛(wèi),最重要的是,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,對面是一整面墻的爬山虎,爬山虎的盡頭是這個街區(qū)的圖書館。 今天的天氣很好,陽光明媚卻不燥熱,有陣陣的微風吹拂,看著那些陽光下的綠色,竇小祁覺得,好自由。 她和哥哥來到了外婆的城市。但他們并沒有住在外婆家附近,而是隨意選擇了一個地方安置下來。在這里,她不用擔心哥哥會被竇正禮打,也不用擔心哪一天推開家門,便又會看到不堪入目的場景。 這里只有她和哥哥兩個人,噢,還有毛毛。這樣的陽光和清風,讓竇小祁mama走后的這半年來,第一次感覺到心里不再沉重。 竇少欽走到窗前,從背后抱住meimei,蹭了蹭meimei的頭,說:“小祁似乎很喜歡這里?!?/br> “嗯!”竇小祁點點頭。被哥哥從身后抱著,她突然之間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 明明每天都是被哥哥抱著睡覺的,但此刻不知為何,也許是因為她和哥哥即將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房子里,過兩個人的生活,被哥哥從身后抱住,讓只有十三歲的竇小祁有了一些跟平時不一樣的感覺。 是什么感覺呢? 兄妹倆收拾好東西,在這里安置下來,開始他們的暑假二人生活。這間屋子什么都好,只是沒有電視,只有一臺收音機。竇小祁用不明白這個東西,她和哥哥便去對面的圖書館借了好多好多書。 竇少欽早上去幫附近的超市卸貨,中午下班之后和meimei一起吃午飯,下午便和meimei窩在家里看書。太陽不太毒辣的時候,他們會出去玩。這個城市以前只有探親的時候來,從來沒有好好游玩過。這次兄妹倆才知道,這里有一個很出名的美麗湖泊,湖岸的風景在這個季節(jié)非常宜人,他們會在租自行車的地方租兩輛自行車,環(huán)著湖騎行。 竇少欽覺得,自己生活在了那些像童話一樣的書本里。在這里睡的每一個覺都分外踏實,和meimei一起吃飯、打鬧、看書時的每一次大笑都格外幸福。 只是暑假遲早會結(jié)束,他和meimei遲早要回到那個有竇正禮的世界。 要是這個夏天永遠不結(jié)束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