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-6 命運的齒輪
隔天徐生就叫他上門拿取照片。 「我選了幾張放上網(wǎng)站,你去看看?!剐焐蜒b有照片的信封緊緊握在手里,不愿松手。 姜明宇用力的把信封拽了過來。 「你什么時候還有時間?我們再拍一冊,你要多少錢都可以商量,主題我都已經(jīng)想好了。」徐生上前一步,左右打量著他。 姜明宇后退一步,「還是不打擾您了?!?/br> 「不會的,約個時間,下次再來…」徐生再向前一步,「但下次來時,讓他來好嗎?」 姜明宇愣了幾秒,「什么?」 「那個他。」徐生晦暗不明的看著姜明宇,「你的另外一個他,讓他來好嗎?」 姜明宇板著臉退到門外,「我不明白您説什么,總之謝謝了。」 「一定要來!」徐生追出門外,眼里有種癡迷的炙熱,姜明宇膽怯的猛按電梯鍵。 電梯門關上后,他才松口氣。 梁安澤嗤笑一聲。 姜明宇順道去了趟網(wǎng)吧,在看到徐生上傳到網(wǎng)絡的寫真主題后,忍不住埋怨,「都怪你亂説話?!?/br> 「我説的是實話?!?/br> 「就算是也不可以亂説。」姜明宇情緒激動,「你看,他都把我寫成什么了?」 「冷靜點,你知道你現(xiàn)在在哪里嗎?」 姜明宇環(huán)顧四周,原本坐在他對面位置的客人正看著他,視綫交匯,那客人緊張兮兮調(diào)換了位置,坐得離他更遠。 姜明宇后知后覺的拿出手機。 「和他拍攝期間,他會突然分裂成另一個人,原本是待宰殺的獵物,很快又轉(zhuǎn)變成持槍的狩獵者,如一朵純白的小花被撕裂,浴血焚身后分裂出一株曼陀羅…像似擁有雙重人格的偶像?!沽喊矟赡畛隽司W(wǎng)上的文字,饒有趣味笑了,「挺有意思?!?/br> 「有意思?我原本就被懷疑這里有問題?!菇饔钪钢杧ue,「你現(xiàn)在還亂説,說什么住著另外一個人!」 「縂讓你扮演小白花太無趣了,又沒有記憶點,所以才給他一點靈感。」 「你覺得無趣,所以就把我塑造成一個具有雙重人格的偶像?」 「聲音可以再大一點,我怕那位客人聼不清楚?!?/br> 「你、你、你、」姜明宇氣得説不出話。 「就只是個噱頭而已?!?/br> 姜明宇壓低聲量,「我不喜歡這個噱頭,你應該要先和我商量!」 「好?!沽喊矟烧Z帶笑意,「以后都跟你説,你説什么是什么?!?/br> 姜明宇自然不會相信這個騙人的鬼。 梁安澤看完了相冊,不僅道:「徐攝影雖然有點瘋,但拍出來的照片還是挺出彩?!?/br> 姜明宇不能認同更多,尤其是那幾張屬于“獵人”的照片。 原來梁安澤變成他時,是這個模樣。 鋒利,危險,殺伐果決。 那張他沾染顏料的照片,被徐生作為寫真封面。 強烈的衝擊力之下,有種無限可擊的美,但仔細一看,又帶有幾分無聲隱忍的哀鳴。 姜明宇退出網(wǎng)站,離開網(wǎng)吧。 夜風很涼,他收起手機,獨自走在無人的街道。 「欸,你說的那個狩獵故事,是不是真的?」 「你猜?」 「應該不是吧?!菇饔钔nD半響,「如果是真的,那你很可怕勒,還什么享受鮮血的馀溫。」 梁安澤沉著聲,「是真的?!?/br> 姜明宇環(huán)抱著被風吹冷的雙臂,「變態(tài)!」 梁安澤放聲大笑。 是真的。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。 他如果有自己説的那么兇猛,那他就不用被陰影糾纏那么多年。 不用在無數(shù)個被野狼追逐啃食的噩夢中驚醒。 記憶被喚醒后,梁安澤不自覺又想起被黑夜包圍的那一夜。 寂靜,潮濕,夾雜著莫名的恐懼讓他無法定下心來。 「別睡了!」 梁安澤把姜明宇從睡夢中喚醒。 都怪他,多怪姜明宇讓他記起這些事。 「起來!」 「唔?天亮了?」姜明宇迷迷糊糊的看一眼鬧鐘,發(fā)現(xiàn)才凌晨三點,「還沒天亮呀?!?/br> 「我知道,我只是想讓你起來跟我説説你的事?!?/br> 姜明宇莫名其妙,「什么事?」 「隨便,都可以。」梁安澤心神不寧,他需要被一些愚蠢的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。 姜明宇愣了幾秒,反應過來后怒不可赦,「你是不是有?。堪胍菇形移饋砼隳懔奶??!?/br> 「我沒病,只是無聊?!?/br> 梁安澤今夜沒出去溜達,一來他沒這個心情,二來老不讓姜明宇的身體休息,他擔心姜明宇會熬不住。 「跟我説你小時候的事?!?/br> 姜明宇明天還要上早班,開頭敷衍了幾句,又漸漸閉上眼睛,就在他快要入睡時,腦海的聲音又響起。 像鈴聲一樣刺耳,讓人瞬間清醒。 「你要是不陪我聊天,我可以讓你整晚都沒辦法睡覺?!?/br> 梁安澤這個魔鬼,姜明宇無論再怎么咬牙切齒,卻也奈何不了他。 「我小時候就這樣,沒什么好説?!?/br> 「小時候就這么笨嗎?」 姜明宇自暴自棄,「是!」 「你父母是什么時候離婚?」 姜明宇被刺痛了一下,「你要揭我傷疤?」 「不是,只是想給你開話題。」 「你認為這是個適合的話題?」 不然呢?梁安澤幾乎不曾與人聊天,他沒有朋友,只有生意伙伴和員工,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啟一個友好的話題。 「那就說你小時候難忘的事吧?!?/br> 姜明宇翻了身,盯著天花板回憶片刻,想到了什么。 「九嵗那年,我父母還沒離婚,有一年節(jié)日,他們帶我去…」 「去狩獵?」 「游樂園!」 梁安澤笑了笑,也是,正常的父母都會帶不到十歲的孩子去充滿歡樂的游樂園,而不是充滿險境的原始森林。 「你去過游樂園吧?」姜明宇問。 「廢話,只要我想,我可以每天去,我住那里都不是問題。」 「炫富!」姜明宇翻了個白眼,「我只去過一次,不過那次差點沒把我嚇死。」 「哦?你又做了什么蠢事?」梁安澤有了興致。 姜明宇有些不好意思,「我不捨得離開,所以在游樂園關門前找了個地方躲起來?!?/br> 「撒謊,你這個膽小鬼,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?!?/br> 「是真的,但那時不止我一人,還有一個小朋友,我們后來被鎖在一間放映院里,一直到凌晨大人們才找到我們。」 姜明宇的話像是一道雷,驚醒了梁安澤沉睡的過去。 在他不值一瞥的回憶里,好像也存放著類似的經(jīng)歷。 那天他父母當著他的面大吵大鬧,梁安澤未免丟人現(xiàn)眼,脫離他們獨自離開。 「那小朋友超可愛,是個混血兒,是他自己跑來跟在我身后的,不是我拐帶他哦,不過他可能是怕黑吧,一整晚都哭得很凄涼。」 梁安澤冷冷道,「你不要顛倒是非,哭的人明明是你。」 「才不是!我沒哭,我安撫了他一整個晚上,哪還有力氣哭,他離開時還送了我一個護身符,說是他出車禍后父母求給他保平安,很特別,是一塊玉佩,我一直都收著,不過前陣子當替身拍廣告時,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碎了?!?/br> 講到這,姜明宇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,那護身符看起來非常珍貴,所以他一直都保存得很好,但那天就是毫無預警的碎了,像被人用木棒擊碎一般,四分五裂,姜明宇將碎片裝在一個小皮包里,等著之后拿去修補,不料幾分鐘后,他就發(fā)生意外陷入昏迷,醒來時,身體里多了一個人。 梁安澤不再説話,漫長的沉默讓姜明宇以為時候結束話題時,梁安澤又發(fā)聲了。 「他為什么要給你他的護身符?」 姜明宇回想起小孩子的童言童語,覺得好笑又暖心,「因為他說護身符給了我,以后要我守護他。」 那一刻,命運的齒輪轉(zhuǎn)動。 梁安澤有一種説不出口的宿命感,「怎么會那么笨呢……」 姜明宇不高興道:「他才不笨,他不知道多可愛,一直叫我哥哥…」 「夠了!」梁安澤呵斥,「你現(xiàn)在可以閉嘴睡覺了?!?/br> 姜明宇簡直被梁安澤這種惡劣的性格氣得無話可説,他翻過身,快睡著時迷迷糊糊道:「不知道他現(xiàn)在怎樣了……」 梁安澤冷笑一聲。 托你的福,他挺好的。 死了一次,活了一次。 現(xiàn)在半死不活。 「不過既然你答應過要守護他,那你最好不要食言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