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僵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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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初凜把李若辰帶到了酒店套房里面。 他打電話叫了個私人醫(yī)生,過來給李若辰驗傷。等人的時間,他先擰了塊毛巾給李若辰擦了擦身子,又套上了浴袍,看到李若辰兩條胳膊上都有很多針眼。 自始至終,李若辰都很沉默,形容枯槁地任他折騰。 私人醫(yī)生沒驗出來李若辰有什么嚴重的外傷,只是精神上受了些刺激,說過會會送來一些鎮(zhèn)定安眠的藥物。 韓初凜已經大概知道了到底是什么刺激,他覺得雁戎已經瘋了,把這種手段用在李若辰身上。 等到醫(yī)生走后,李若辰直直地躺在床上,閉上了眼睛,和整個世界隔絕開來。 韓初凜站在床邊,盯著他,想和他說幾句話,最終還是怕再度刺激到他,躡手躡腳地到了套間的客廳里。 韓初凜把房間門關上的霎那,李若辰睜開了眼睛。他其實根本不敢閉眼,一閉上眼,就感覺會有數不清的鏈條和電線纏繞在身上,無論怎么哭喊求救都沒有用。他的思維已經混亂了,連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。 他從來沒有認為,活著是一件這么痛苦的事情。他家里窮,習慣了疲累地為生計奔波,哪怕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,他都沒有覺得活著很痛苦。 但現在這樣,腦子里一片混沌,他卻仍舊懦弱又可憐地不敢直面死亡,實在是太痛苦了。 他睜眼盯著天花板,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,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脫離了那個可怕的小籠子。精力不支,睡了過去。 他并沒有睡很久,淺眠中感覺有人掀開了他身上的被子,他立刻警惕地睜開眼睛,身體打著抖。 看到他的表情,正小心翼翼貼近李若辰的韓初凜愣住了,“別害怕,我沒想干什么?!?/br> 韓初凜只是見他睡著了,想上來抱著他睡覺,沒想到弄巧成拙,把人搞醒了。 “對不起啊,你睡吧,接著睡,睡醒了我叫餐廳送點東西來吃好不好?” 李若辰冷冷地掃了他一眼,突然一言不發(fā)地開始解身上的浴袍。 韓初凜一時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不上不下地跪在床上。 “不做嗎?” 韓初凜反應了兩秒,聽明白了他的意思,臉上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,屈辱又錯愕,“我不是要這個,你想什么呢?” 李若辰沒給他反應,又把浴袍攏上了,躺回原地。 韓初凜憋了一肚子的火,忍不住沖著他繼續(xù)說:“我他媽又不是發(fā)情的公狗,你把我想的跟個畜生一樣干什么?” 李若辰合上了眼睛。 韓初凜看著他素凈的臉,還有秀挺的鼻梁,站在床邊愣了一會,火又沒了,語氣放柔說:“我錯了,對不起,李若辰。我知道以前是我,還有雁戎太過分了。你打我,罵我,怎么著都行,或者你想要什么補償,只要我能做的到,我都給你?!?/br> 李若辰沒理會他,韓初凜訕訕地說:“那你先睡……睡吧……” 李若辰就這樣在酒店套房里住了下來。他的精神狀態(tài)一直很萎靡,夜里經常失眠,白天也精神不濟地睡一會醒一會,韓初凜每次把飯給他端過來,除非催著吼著,李若辰才象征性地吃兩口,一副要把自己餓死的架勢。 他不吃飯,臉上血色全無,躺在床上白的像個假人,韓初凜看著觸目驚心,再次打電話給私人醫(yī)生,詢問能不能給李若辰打點葡萄糖,營養(yǎng)劑之類的東西。 私人醫(yī)生來得很快,給李若辰掛上了葡萄糖。韓初凜終于放心了些,又讓私人醫(yī)生再度檢查了一下李若辰的身體狀況。 送走醫(yī)生,韓初凜再回到套間,看見李若辰已經把手上的針頭拔了下來,手背上的小窟窿流血不止。李若辰也不按著止血,只是盯著自己流血的手背,那些血液順著指縫緩慢地往下爬,染紅了被單。 “你拔針干什么,李若辰!” 韓初凜氣得胸膛發(fā)脹,急匆匆地跑過去,扯了兩張紙給他擦,又按著針眼止血,口氣責怪地說:“你要干什么?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 李若辰仰頭看他:“你不用給我打藥的,想cao我就來cao好了,現在要來嗎?” 他的語氣很平靜,只是說到打藥的時候眉頭輕微皺了起來。 韓初凜瞠目結舌,如果雁戎此刻在房間里,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再和雁戎打一架。他說話的聲音都開始發(fā)抖了,李若辰這幾天僅僅和他說了幾句話,每句都像拿刀子往他心里插。 他在李若辰眼里,真的和個畜生沒什么差別。 “這是葡萄糖,這不是什么其他的藥。你能不能相信我,???我,我不會再那么對你的,相信我,好不好?” 李若辰又不理他了。 “你說話啊,李若辰,你心里難受就講出來,”韓初凜握著他的手,“我,我他媽為了你都和雁戎拆伙了,我真的錯了,你理一理我,行嗎?” 韓初凜是真的害怕李若辰喪失了求生本能,選擇自殺。他根本不放心李若辰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,自己睡覺都不安穩(wěn)了,生怕哪天睜開眼睛,李若辰又不見了。 他約了心理醫(yī)生,自己在露臺上,一邊盯著房間里的李若辰,一邊打電話,隱晦地把李若辰的遭遇和他現在的精神狀態(tài)描述了一下。 心理醫(yī)生說話很啰嗦,韓初凜耐著性子和他溝通,最終醫(yī)生說,要讓李若辰把自己的情緒發(fā)泄出來。 韓初凜想了很久很久,回到小區(qū)里,把李若辰老家里的那兩只小土狗抱來了酒店里。他知道這兩只狗分別叫金豆,銀豆,土得不能再土的名字。因為他看過李若辰逗狗,叫著金豆銀豆,笑得很開心。 兩只小土狗被韓初凜恐嚇了一番,塞進箱子里帶到套間的時候,李若辰正抱著腿,坐在窗臺的坐墊上發(fā)呆,這個姿勢顯得他非常瘦弱,小小的一團。 韓初凜這幾天已經養(yǎng)成了自說自話的本事,“我回來了?!?/br> “你看到沒,今天外頭陽光特別好,哪天你要是多吃點飯,帶你出去遛彎。” “好像過幾天就要開學了,順便到學校出版社把課本也買了。你不養(yǎng)好身體,怎么上課啊?” 韓初凜故作輕松地抱著箱子說,目光貪婪地注視著李若辰,即便他不會搭理自己。 “我今天出去,給你帶了個禮物,你看,這是什么?” 箱子一打開,兩只毛茸茸,圓滾滾的土黃小狗蹦下來,在窗臺上熱烈地蹭著李若辰。 李若辰終于動了,他先是愣了一瞬,這幾天總是空洞而乏味的眼睛有了點光彩,望著那兩條小狗。 他拎著兩條小狗的后頸,把它們放在自己的腿上,用力地將臉埋在了他們柔軟蓬松的毛發(fā)之中,汲取著陽光的溫度,好似再一次回到人間。 韓初凜看著他脆弱地抖動著的肩膀,心里又酸又漲,“你跟它們玩吧,我去忙我的?!?/br> 他關門時,聽到了李若辰細微的哭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