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-這些年苦了你了
霍重華曾經(jīng)幻想過無數(shù)次和顧月歌再度重逢時的情景,可是他卻沒有想到,當他再次見到他的時候,他是這般尷尬的境地。十五年前,在長堯山獲得法器的時候,他以為他和顧月歌之間并不存在任何的聯(lián)系,即便是九難入境印記加持,也會隨著后來獲得法器而脫離這層關(guān)系,今后也可能不會再見。如今十五年后再度相逢,身體那處的反應(yīng),也再一次印證了他和顧月歌之間,那層關(guān)系,剪不斷,理還亂,逃無可逃,避無可避。 霍重華顫抖地跪在地上,仰望著面前重逢之人,那人依舊和十五年前分別時穿的那件他送的墨月雪華長衫,那副容顏,相比十五年前,顯得更為風華內(nèi)斂,他站在那里,笑如春風拂面,這一幕,令霍重華永世難忘,他對他說: “十五年了,想我嗎?我的……九兒!” 月歌……那聲呼喚,他終是叫不出口。 轉(zhuǎn)瞬間,往事浮現(xiàn),歷歷在目。原本以為快要模糊了的記憶,十五年前的那些記憶,在這一刻變得尤為清晰。這不僅是對霍重華來說,更是對古月歌而言。 古月歌原本以為,十五年前的那些事情,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淡卻,可是如今再見到霍重華,他卻覺得他愈發(fā)思念眼前這個人,想到十五年前的那一次失約,他又莫名的不悅??墒撬麑糁厝A,又豈非毫無保留?他俯視著霍重華的左手,那枚墨月戒指依然戴在手上,不禁神情恍惚。他來到霍重華跟前,蹲下,伸出左手,覆上了霍重華的左手,并握住了他。 霍重華微微一愣,他低下頭,看見那只握著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,雪月戒指依舊戴著,這些年來,古月歌還一直保留著。冥冥之中,兩個人雖然沒有在一起,但卻一直守著共同的約定?;蛟S,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緣和劫吧! “你,不生我的氣?”霍重華小心翼翼地問道。 古月歌一臉嚴肅:“生!我想生啊!可是我想生,九兒愿意為我生一個嗎?” 霍重華一怔,當他領(lǐng)會到古月歌的戲耍時,他耳尖泛紅,一臉尷尬,隨后甩開了古月歌的手,拿起了與君,站起身,斥道:“口舌之快!” “哈哈!”古月歌笑得非常猖狂。只是笑著笑著,他就笑不出來了,因為他看見霍重華把劍架在他的脖子上,命懸一線。 “額,好漢饒命??!我一不偷二不搶……”古月歌嚇得求饒,只是這句話卻被霍重華犀利的眼神制止住了。 笑話,還一不偷,還二不搶?忘了當年在廣陵市井的雞鳴狗盜英雄事跡了嗎?古月歌連忙改嘴: “好漢饒命??!我上有老下有小……” 霍重華挑了挑眉:“嗯?下有?。俊?/br> 古月歌連忙閉嘴,頭搖得和撥浪鼓似得。嗨,怎么說都不對,一向能言善辯巧舌如簧,到了霍重華這里,完全沒有了效果。 霍重華懶得理他,收起與君,然而環(huán)顧四周。從掉落下來后,他的注意力都在古月歌上,現(xiàn)在才回過神觀察他們所處之地的環(huán)境。 不同于廣陵安徽等丘陵之地,西寧之地為高原之地,植被散落,溝地遍布,人流集中,大多聚居。而此地,又是一條經(jīng)商之路,是貿(mào)易往來的通道之一,商隊絡(luò)繹不絕,形成了鮮明的貿(mào)易文化。這是霍重華對此地的認知,只是不知道此時是否不是通商時期,按理說應(yīng)該會有商隊經(jīng)過或者進出城溝,可是此時卻人煙稀少,靜得出奇。 古月歌來到霍重華身側(cè),下了結(jié)論:“一望無際,不知何方。” 霍重華點頭表示贊同:“而且,當我進入這里時,法力的施展,似乎受到了限制……” 說到此,霍重華卻不禁停頓,他想起了當他到達此處時,見到墨色紙靈鳶后身體的反應(yīng),可是法力的限制確實又不是因為這個原因。 似是看出了霍重華的猜疑,古月歌拿出了九難:“你說的,是這個嗎?”言畢,他催動法力,彈了一下九難,霍重華不禁一躬身,他身體的那處,一陣微微顫栗,旋即聯(lián)通了他的感知,他心間一陣壓抑。他似乎看到了,也感受到了九難發(fā)揮出來的效力,卻遠沒有原本的渾厚。而剛剛那一下琴聲,夾雜著受困的悲鳴。 他竟然能夠真切地感受古月歌和九難,霍重華難以置信地看著古月歌。 古月歌對他的反應(yīng),意料之中,他愧疚道:“不好意思,九兒,要是我知道我的法力到了這里會受限制,無法發(fā)揮全部效力,我便不會貿(mào)然使用紙靈鳶和九難來尋找你,讓你險些墜地,我,很抱歉,讓你受驚了?!?/br> 霍重華想到了之前見到的紙靈鳶和身體那處的反映,他問道:“之前的那幾次,果然是你?!?/br> 古月歌點了點頭:“是的,九兒!” “你一直……都在找我?” 古月歌再次點了點頭,他看著霍重華,認真地說:“是,一直都在找你?!?/br> 霍重華思緒凌亂,之前的猜想,皆被證實。即便是擁有了自己的法器,他仍然斬不斷和他之間的契約聯(lián)系。他避開了古月歌直視的目光,放眼望去這周邊的景象,他的心緒,猶如此景,不知何方。 似是看出了霍重華的刻意回避,古月歌也不再追問下去,他與霍重華一道,望向這片一望無際,他道:“我們必須走出這里,能確定具體方向嗎?” 霍重華故作鎮(zhèn)定:“可以,但這片區(qū)域,似乎已經(jīng)被人可以設(shè)下了屏障,只要踏進這里,法力施展不開,無法得到真正實力的發(fā)揮。而且……” “……而且我們也不能造成太大的動靜,不然被始作俑者發(fā)現(xiàn)了,他萬一加大禁錮或者改變潛伏,那就更難找出來了?!惫旁赂杞又糁厝A的話分析道。 霍重華臻首輕點,“沒錯?!彪m然他現(xiàn)在修為高,但身為半步合體的他,居然能夠在此毫無防備地栽了跟頭,不能全賴古月歌強行彈奏九難,那隱藏的敵人,無論是修為還是來頭,都不容小覷。 古月歌盯著霍重華,虛心求教:“那九兒,在不使用法力的前提下,我們要如何確定方向呢?” 霍重華沒去看他,確切來說應(yīng)該是不敢看他。再度相逢,他有歡喜,有欣慰,有慶幸,但是因為九難的聯(lián)系,更多的,是無地自容。他從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個白玉羅盤出來,探測方向。古月歌一眼就看出來此物不尋常之處。他問:“這是長堯山的法寶吧?之前都沒有見你用過?!?/br> 一陣良久的沉默,霍重華并沒有言語回復他,只是點了點頭。 古月歌看了看他手中佩劍,笑道:“對了,剛剛還沒恭喜九兒,成為長堯掌門首席大弟子,未來可期,前途無量??!” 世界上終是無不透風的墻。他成為掌門首席大弟子,無法前去赴約,這些事情,也不是什么秘密,終會被知道的,霍重華欲言又止:“顧月歌,我……” “長堯掌門的考驗,非比尋常?!惫旁赂枭斐鍪郑鹆嘶糁厝A的下頜,溫聲道:“我的九兒,這些年,苦了你了?!?/br> 十五年沒見,不知道是不是分離得太久了,霍重華竟然發(fā)現(xiàn)古月歌比十五年前更高了,他抬起頭望著他都有些吃力,他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白玉羅盤。只是,他卻懷念這樣的視角,這樣的感覺,他說,這些年,苦了你了。如此近在咫尺,讓他不禁深陷,亂了方寸。 古月歌怎會知道,當霍重華聽到這句話時,內(nèi)心深處的感動?十五年來,他身負與君,肩負重任,無論是在火焰山,冰川之地,還是在蠻荒之地,獨自闖劍陣時,一個人熬過了漫長歲月,卻是靠在回憶和信念在苦苦支撐著。 他秉持正道,守護蒼生,卻也渴望有一人來守護他。 他掙脫了古月歌的束縛,往后退了幾步,不敢看古月歌。古月歌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,歉疚道:“抱歉,是我僭越了?!?/br> 霍重華苦笑,若要較真,或許僭越了的,另有其人吧? “言歸正傳!”霍重華連忙轉(zhuǎn)移話題,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,“當務(wù)之急,是先找到出路,否則,我們就永遠留著這里了?!?/br> 他看著羅盤的指向定下來后,便說道:“羅盤指向在那一處,我們啟程……” 霍重華的話,被古月歌一直盯著的灼灼目光而頓住了,他問:“怎么了?霍某臉上有東西嗎?” 古月歌樂滋滋地看著他,心滿意足道:“九兒,你認真起來的樣子真可愛!” 霍重華當下愣住了,當他晃過神來時,面容略顯慍色,他毫不留情抬起手一揮,古月歌突然就笑不出聲了,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無法說出話來。他被點啞xue了?;糁厝A懶得理他,兀自跟著白玉羅盤的指針方向走了。 九兒!九兒!古月歌內(nèi)心深處不斷吶喊,仍然無濟于事,最后只能灰頭土臉屁顛兒屁顛兒地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