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你們二人倒是熟絡
春日的雨總是綿延不斷,浸透了竹枝葉梢,瑩瑩欲墜,將一抹雨露垂垂落入潮濕的土中。 陸成儀的意識在泥濘的熱潮中漂浮游蕩,恍惚覺得自己已經靈rou相離,混沌中又漸漸歸籠,耳邊像是有男人低喘的聲音,輾轉著又變做了一道低低的啜泣,陸成儀四肢酸軟,如墜酒窖,整個人都像是在沉沉熱水中打撈出來,源源不斷流著汗,將一身勉強覆體的衣袍打濕。 路規(guī)昧眉頭緊蹙,狹長幽暗的眼睛盯著正在為陸成儀號脈的鬼醫(yī),“師尊如何三日不醒,你看了這么久,到底看出了什么?!?/br> 那個鬼醫(yī)模樣清秀,看著不過二十七八,開口的聲音卻極蒼老,沙啞粗豪,像是一株已經干枯將死的樹。他微微搖頭:“老朽無能,仙尊已非凡體,尋常的問診號脈對仙尊全無用處。” “這么說來,你沒什么用咯?”路規(guī)昧陰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,長袍歪斜的披在身側,他伸出冰涼的手,輕抖袍袖,慢條斯理地掐住了鬼醫(yī)的脖子,一張過分明艷妖媚的臉幾近凝冰,“都說你易紹是我族第一醫(yī)者,可活死人rou白骨,怎的到了本座這兒,就變得如此無能了?!?/br> 易紹面不改色,雙眼平如沉淵,無甚波動地看著路規(guī)昧,“尊主不必動氣,仙尊修為已入久際,按說已是百毒不侵不滅之體,可老朽方才探查,卻覺不出靈氣波動,且仙尊此前似乎受過重創(chuàng),雖為仙體,卻放任不理,以至舊疾堆積,長久不醒可能與此有關,尊主若是信得過,老朽可煉制丹藥緩解幾分。” “受過重創(chuàng)?”路規(guī)昧松了手,目光落在榻上雙目輕闔的人身上,他模樣清朗,一雙眉毛細而長,微光從交縱蔓延的窗欞中泄入,柔和清淺地落在那人身上,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,如仙靈墜世,不濯塵淖。 易紹頷首:“原來尊主不知,老朽探查,仙尊仙體重創(chuàng)多時,其實安然修養(yǎng)些時候可得痊愈,只是不知為何經久不愈,怕是仙尊自己不上心,白白糟蹋身體,以至于靈力流失,纏綿病榻?!?/br> “胡言亂語?!币坏郎硢\輕的聲音悠悠從榻上傳來,陸成儀掙開了層層夢魘,聲音還有些虛浮,他嘴角微揚,朝易紹輕輕招手,“都長這么大了啊?!?/br> 路規(guī)昧匆忙回頭,正要應聲,易紹的身影卻先他一步,跪伏在榻前。 易紹單膝跪下,言語激動地看著陸成儀:“仙尊醒了!” 陸成儀朝他淺淺笑著,玉白的手指落在易紹的發(fā)上輕輕摩挲,像是撫摸一個許久未見的晚輩一般。 路規(guī)昧臉色黑沉,他在這里守了三天,何至于師尊醒后與一個鬼醫(yī)親近而對他視而不見。 陸成儀像是真的看不到他的臉色,在易紹臉上捏了一把,“小家伙還活著呢,都長這么大了?!?/br> 易紹的唇微微顫抖,言詞激動道:“仙尊取笑,可是多年不見,仙尊怎的將自己身子糟蹋成這個模樣!” “你愛夸大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,我不過懶得調理,你也知道我已是仙體,不會死的?!?/br> “仙尊……” 易紹在鬼修之中已經身居高輩,其年歲已經是久不可查,即便是上一任鬼修之主,真要算起來也是他的后輩。 可此刻他們卻如逢舊友,仿若長輩稚童,言詞切切,熱絡非常, 路規(guī)昧眼眸微瞇,周身暗潮突涌,仿若魔氣涌動,即將掙籠而出,冷聲道:“你們二人倒是熟絡?!彼虼綑M亙在兩人之間,挑眉俯視著地上的男人,“易紹,你該去煉藥了?!?/br> 易紹深深地看了眼陸成儀,直覺自己逾界頗多,他起身弓腰,面色平靜,“老朽告退。” 陸成儀抬眸,在路規(guī)昧特意的遮攔中看向易紹,露出一個肆意慵懶的笑,他朝易紹微微搖頭,聲音輕而淡:“快走吧?!?/br>